jing20001

庄周梦蝶

巨型ooc  假设铸心之后有点坏掉的俏哥X还没铸心的仁王雁 



翻越云天关,跨过彩虹桥,只要再踏上星河之阶,羽国便在眼前了,这也是俏如来此次巡查的目的地。


星河之阶名副其实,水晶般通透的阶梯蜿蜒而上,明明灭灭的星光散落其间,如同天河倾落而下,将暗夜晕染得幽蓝一片。


羽国地势甚高,云卷云流,朔朔风寒。俏如来孤身循步踏阶,寒凉之意更甚,像冬日雪融前一般,先冷到了心里。四周阒然无声,只有脚下一步步的清脆声响,如梵钟日鸣,敲在俏如来的心头。


纵然羽国景象瑰丽,可境内的状况则不甚乐观了。新任羽王继位后,各地诸侯蠢蠢欲动,战事随时有再起的可能,国境之内风声鹤唳,幸赖国主年少有为。传闻先王遽然病逝,未留下传位遗诏,朝内动荡之时,正是当今王上联合众臣请奏先王后速立新君,暂稳朝纲。


而如今俏如来正要去拜访这位传闻诸多的王上。即使知晓国主年纪尚轻,也没料到竟少年到这个地步,眉角锋锐未开,还留着些稚气的痕迹,瞧着身量,怕是未及弱冠。一袭庄重玄袍压着年纪带来的生嫩,朱红的观音花纹沿着镶边铺开,映着眉间赭红的额印,本该是一派无上威严,俏如来却觉着他应该换个座椅,这个王位于他略显得空荡了,赤色虽与他十分相衬,但总让人关注不必要的地方。脑中划过的莫名念头,让俏如来有些不自在地向下拉了拉兜帽。


望着白衣僧者不甚自然移开的视线,暗色纱帘后的君王指尖轻点在膝头,出言询问:“先生远涉而来,不知所为何事”。


俏如来抬首间对上王上的双眼,不经意间露出缠绕于眼角的魔纹,妖妖异异地从额角蔓延开去,反而使他的面容愈发清圣起来。


腕间的琉璃佛珠颠倒翻转,脆生生地响动,随之而来的是俏如来的豪语,“我来,是为了完成王上的愿望”。


惊人一语引动幕后之人的心弦,羽国之主应声轻笑,“那寡人就拭目以待,盼望先生一展长才了”。在清朗的笑声中,俏如来模模糊糊地想起来,王上继位前的称号似是雁王,此名不虚,确是惊鸿照影来。



潺潺的水流声不绝于耳,冲击着昏昏沉沉的脑识,血脉鼓噪的涌动撑得心口发疼,眼前又是那棵血色的琉璃树,俏如来对此并不陌生,千回百转,犹是梦中。


眼前的景象一点点暗了下去,或许结界之内一直如此昏暝,而今仅余的一丝光芒也随着琉璃树一起散离了。空气中满满都是血的腥味,他的血,师尊的血,旁侧是冥医的声声呼喊,俏如来静静地立在那里,一动不动,只是垂下眼睫,听着一切声响渐渐远去,任累累白骨循着秾腥的血流将他拖入深渊之中。


也许这就是史家人,就是墨家钜子肩上的重量,俏如来感到他们正在退去,肩头恍若轻如无物。杀死师尊的感觉过于真实,不同于过往的斩邪除魔,这一次是为了救更多的人杀死不应该逝去的人。


墨狂由他亲手送进师尊体内。漫天的血花溅撒在空中,半点没落在他业已染尘的白色僧袍上,而是在往后的日日夜夜中点滴汇聚,终成血海,浸漫没顶,蚕食鲸吞。


早在事情端倪初生之时,他就有了不详的预感,史家人似乎天生就有这种本领,无论如何不舍,为了天下苍生,最后总能狠下心牺牲亲近之人。墨家钜子不啻为史家人最合适的位置。当重剑刺入师尊的身体时,他还是微微讶异,原来他真的能够狠心,确实能够下手。师尊最后的赞许犹然在耳,俏如来却察觉到随着这声难得的赞许,他的某一部分,很重要的部分,和师尊倒下的身影一同消逝了。


一视同仁的舍得,一视同仁的不舍,在这往复循环的衡量间,生命的重量逐渐消磨了。俏如来的份是最早放在天平上的,摇摇摆摆的称量间,模糊成一个符号,轻重难辨。自己的命尚且如此,更惶论他人呢。俏如来试图扼制,但总忍不住去想这次活下来的人下次会在哪里死去,为此赴死的人是否只是徒劳,活下来的人暂避死劫,人生八苦,尚余其七,安平喜乐,终究是颠倒梦想。


“师弟……你落地了吗?”低沉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艰难而疼痛地挤压出来,嘶哑着在耳边震颤,俏如来明明不认识声音的主人,也并不知晓自己有什么师兄,却感觉到没来由的熟悉。他总在无人的黑夜袭来,在俏如来每个恍惚的时刻低语,像是诱导,像是讽笑,奇妙的是有的时候听起来,像是默吟着的呼唤。


今夜的梦十分悠长,长到说话的人难得肯现面来,光影斑驳中,金色的瞳孔直直的刺过来,这种冲击过于狠辣了,导致俏如来清醒后仍然头疼不已,神志不清,以至于在王上关切地望过来时,竟荒唐地觉得王上鎏金色的双目与梦中如出一辙。




江水沥沥,夜风徐徐,一叶孤舟逐流而下,在沧浪江上飘荡,一片静谧的江面上唯余船尾摆荡出的缕缕波纹。


舟中隐约可见两道人影,正是俏如来和羽国之主上官鸿信。月前,各地诸侯受煽动而起,两人投身战场平乱,敌方兵力占多,商议之下,便定下诱敌之计,二人带少数人马南下,欲引大军前往霓霞,霓裳公主带着伏兵在那里等着启动霓霞的机关。其中风险自然不小,为扰乱敌军视线,由赤兀领一队人马由陆路而行,俏如来和上官鸿信则带剩余兵士由水路而下。只是不幸在渡口,被先发部队追上,俏如来在战中被射中左臂,伤重昏迷,只能让兵士先行,上官鸿信则与俏如来藏于不起眼的小舟中,慢行于后。


俏如来失去意识已有一日夜了,是夜才悠悠转醒。


为了俏如来的伤势,上官鸿信将中间的位置让于他,自己坐在一旁,俏如来醒时,闭目养神的上官鸿信察觉到动静,便上前关切。怕引来追兵,船舱内并未点灯,俏如来抬眼间只见朗朗的月光洒落在王上亮金的眼眸中,一片澄澈流光,方才怎会将之错认成梦中之人呢。


墨家钜子与羽国之主,被追杀到这个地步,也算得上狼狈了。俏如来虽知不能欺王上年少,仍讶异于他在这个年纪就能有镇静,即使到了这个地步,他依然少见慌乱,沉稳得不像这个岁数该有的样子。俏如来向来不是唐突的人,只是那一次不知怎么地竟那样无礼地问了出来,对方却没有怪罪的意思。王上面容端丽,性子也一样端严有礼,“做兄长的人怎好在小妹跟前乱了阵脚呢”,肯对俏如来说到这个份上,已经是推心置腹的意思了。


说来也是奇怪,来羽国的时日里,俏如来竟是一次也未见过霓裳公主,只有偶尔能瞥见她离去时翻起的裙摆,想来许是宫内有所顾忌的缘故。霓裳公主长于武战,身为兄长的王上却对她相当保护过度,王上并不是留恋权柄的人,说他争这羽国之主的位置,一半是为了珍爱的妹妹亦不为过,余则是想为羽国图一个安宁盛世的一片热忱了,俏如来曾经很熟悉这种感觉。


虽然当下羽国局势动荡,俏如来却甚少从他眼中看到灰心丧气的情绪,偶有忧虑,也是愁绪过后尽力排解了。在共议政事的夜里,他月金色的双瞳映着烛火,着实一阵明亮,煨暖冰心。俏如来每每望见,尽生起些荒乱的念头,王上如此天资,亦可为师尊收徒之选,如果他身陷铸心之局,又会如何应对呢。


从那天开始,他每一日都在质疑当初的选择,是对是错,值得与否,在一次次的抉择中,人的命途就在手中如流沙般轻散了。


那些奇妙的念头仍不时浮上心头,甚至延续到了当下,以至于他想让王上亲身体验他所走过的路途,羽国安稳与霓裳公主,天平的两端是否会让王上的双眼如同梦中之人一般如坠深渊。江浪轻拍着船身,小舟轻摇,好似俏如来飘摇的心绪一般。


上官鸿信看他出神迷茫的模样,缓缓地靠过来正坐在他面前,弯曲着手指绕上琉璃珠串,明朗的音色扯回他飘离的神识,“先生离开羽国之时,不妨这串佛珠留给吾”。王上指尖的温度隔着冰冷的佛珠传了过来,俏如来感应着微温的热度回望近在咫尺的上官鸿信,他的面容倒映在俏如来泛金的眼中,散在光波之中,俏如来仿佛听见久违的佛音再度响起,扣在心间,万千佛言尽在眼前,不言自明,那些荒谬的念头一瞬之间消失无踪,俏如来什么也不想再试了。


世尊于菩提树下顿悟大道,佛心起灭,一念之间,一声低低的念响随着山寺钟鸣从远处传来贯入脑中,“俏如来……永远是俏如来”。



俏如来醒来之后,修儒狠狠地松了口气,俏如来中了阎王鬼途的剧毒,让众人担心了好一阵,看他要起身,修儒连忙要他静养休息,俏如来只得倒回榻上,听着耳边修儒的叮嘱,俏如来不禁回想起梦中境遇。


那些景象过于真实,使得俏如来不知梦中所遇是真是假,或许三千世界中,有一个雁王没有遇见师尊也没有遇见如今的俏如来,他不再没有弱点,会苦恼,会犹豫,面对很多事情都无能为力,却不再与深渊为伍,最亲爱的人就在身边,朝朝日日,为羽国的未来尽力,甚至非常偶尔的时候,会因投缘的远方来客琅然一笑。


俏如来在缥缈的揣测中再次沉入昏睡之中。


“今日任公子,沧浪罢钓竿”,*要是有那一天,就真真太好了。


烛火吹熄,室内寂静无光,蓦地一声,案台上的琉璃佛珠滑落,铮铮作响。




尽管料到远客不会久留,也没想到霓霞一役之后人就不见了踪影,上官鸿信望着手中的佛珠,不免有些失落,羽国地处北方,少有来客,更不用说是这么有趣的客人,不过一旬,上官鸿信已经开始想念他的陪伴了。可惜霓霞一役虽然大胜,诸侯间不服气者,仍大有人在,烽烟尚未平熄。若是有朝一日羽国安定,倒是可以一行中原。


最近羽国的客人不少,听赤兀说王都出现了一位绿衣文士,颇有才名,三日内连驳王都十辩,若是大才,实是应该上门拜会一二才是。思忖间,霓裳便带着春日的芬芳一起撞了进来,原来又是一年春到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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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白《金陵望汉江》:我君混区宇,垂拱众流安。今日任公子,沧浪罢钓竿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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